只會被 Netflix 糟蹋的神劇

這些我認為的神劇們下場會慘澹。

偶像 David Fincher 的【Mindhunter】上線啦,節奏緩緩,看了 4 集都沒有追捕場面(連主角跑快兩步的鏡頭都無),只有連場文戲的偵探片,比較近似一部犯罪心理編年史(亦其實即是原著的原意),也近似 Fincher 那被嚴重冷落的舊作【 Zodiac】。

Fincher 是 Netflix 派,意指他認同那種一炮過可以看完全劇的模式,以前的追劇是逐日逐星期去追趕,現在是與時間競賽。

+Netflix 有個字眼叫 Binge Racer,中譯叫呃,煲劇跑手喎,就是那些劇集一上線就會即睇的狂迷,觀看第 1 集同時要下載好之後的集數,以便極速完成一場劇集馬拉松。

Sorry 我只追過【Black Mirror】。

Fincher 繼【House of Cards】後再為 Netflix 出手,而近年被捧上神壇的 Christopher Nolan 講明不喜歡 Netflix,原因是 Netflix 繞過戲院來作電影首映,尤其令他想起八、九十年代直出錄影帶市場的爛片,愛戲院愛菲林愛 IMAX 的老派 Nolan 理所當然不高興。

劇集方面,他覺得一炮過模式不見得特別好。他的弟弟 Jonathan Nolan 的神劇(雖然我覺得未夠班)【WestWorld】,正好是在舊派的 HBO 上播出 – —

也是我說會被 Netflix 糟蹋的神劇類型。

【Lost】崛起於初熟的網絡時代,2004 年我們未有 iPhone 未有 WhatsApp 未有 Reddit 未有公諸於公眾的 Facebook,但新聞組、MSN 已經足夠討論劇情。為甚麼跛腳的 John 在墜機後可以行走自如?為甚麼會有黑煙?為甚麼達摩組織要不停講 Namaste?大家在看完每集後都上網大放厥詞,堪稱 fan theories 的爆升期。劇集就是靠一個又一個謎團的設立與破解(以及無解),靠劇迷的口碑滾動,維持人氣及生命力。

JJ Abrams 在 12 年後監製的【WestWorld】,也是玩這一套,在上網如呼吸的爛熟世代更是解謎主導。也因為是每星期才更新一集,大家才可以同呼同吸,同時為第 6 集開始的痴線轉折位驚奇。

試想像,如果放在 Netflix,只會有 Binge Racer 極速看完,然後像某本地 01 傳媒般大字標題爆雷 – —

每個星期的等待焦燥及解謎樂趣沓然無存。

某些 Sitcom 也會被 Netflix 扼死。我心目中的叙事教材【How I met your mother】,是個 2030 年的老豆跟仔女講述 2005 年開始認識他老婆的故事。由於是近乎全知的叙事者,所以故事可以 Flashback 又 Flash Forward 又混合真偽說法甚至可以有跨季度的設定。

+例如一個叫 Slap Bet 的小情節,Barney 因為跟好友 Marshall 賭輸了,Marshall 可以在餘生隨時隨地刮他 5 次耳光,這種隨時被刮的驚懼玩了 7 季。

而 Sitcom 有個特點是偶然會加入突發 / 適時的元素。由於有些劇集是邊寫邊拍,加入時事譏諷也可以充當一時的笑料(沒錯,其實【愛 ‧ 回家】是箇中表表者),又或者是像【HIMYM】,每逢萬聖節、感恩節、聖誕節都有應節的橋段,一炮過的模式又如何玩得到有氣氛的聖誕老人笑點?

劇集的時間性及變通被扼殺。

晨間劇也不行。像宮藤官九郎的頂峰劇【海女】,令他真真正正得到老派們也肯定的國民編劇地位,朝朝 OL 返工 / 婦女做家務前看的劇集,晨間劇是一個 Good Morning 的開始,所以角色總是由堅強刻苦的女性擔綱。【海女】有別於以往像【阿信的故事】的悽慘,宮九獨步的嘻嘻哈哈反而很療癒,【海女】播畢後的星期一,有大批市民成為「海女症候群」,感覺生活乏味空洞。

如此每日一杯提神咖啡式劇集,一次過睇,就無意思。

當然,每集只有大主線緊扣的【Mindhunter】或【House of Cards】、單元完結的【Black Mirror】、平鋪直叙的【Daredevil】或【Stranger Things】都可以大放異彩,【Chef’s Table】【Abstract】那種一集一個人、上癮時可以連續睇幾集的紀錄片,更是我的最愛,只是,在講究隨機應變、講究每集間的病毒傳播、講究每日療癒的手法上,Netflix 難以滿足條件。

數碼電視反而為自己設限。

Netflix 常標榜的大數據,可以依憑觀眾對每一個鏡頭的反應做預測,成為他們買劇 (記緊,【House of Cards】不是因為數據而製作,而是因為數據而買回來播),或者推薦機制的基石。

問題是,一炮過的做法令到所有節目都是預設的、完整的、封閉的,無法因應觀眾每周評價而決定剪接加減,也無法做到與輿論互動的真人騷。

反過來看,竟然比以往的電視類型更保守狹窄。

跪求補充:【Designated Survivor】【Star Trek : Discovery】【Riverdale】也是每星期追看的模式,理應在此補充 Netflix 不止於單一播放模式。

+他們走的互動是預設下的互動,比如【 Puss in Book: Trapped in an Epic Tale】,【Shrek】入面那隻扮晒嘢的貓做主角,小朋友可以為牠揀選不同的分支劇情。

+再想像港劇如【天與地】,沒有一邊播映,傳媒一邊報道造勢,只會在小眾間起聲浪,被神劇化的機率驟降。

+利益申報我是香港一有得試用 Netflix 就申請了沒錯是明明想睇【House of Cards】但無得睇都照申請的那個時期真金白銀申請的。

Spark AR、Chatbot、Podcast 研習中。退役旅遊記者,兼職跑手,永久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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